很久没写过长文,很久也没这样认真的看过一篇长文,然而,陈淑芬,我很敬佩她。
以下内容为转贴:
时间: 2004年10月20日
地点: 天星娱乐有限公司陈太的办公室
之前没想到工作繁忙的陈太会给了我整整1个半小时来做这个专访,在央视《艺术人生》录制现场我提出采访要求的时候心里期望的是:有20分钟就好了。在她不算大的办公室里,坐在沙发那端的她从脸上完全看不出来30年娱乐圈生涯留下的痕迹,和之前我看过的关于她的采访中形容的那样:沉静、善言、有亲和力。
回味过去的光辉岁月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饶有趣味的事,尤其是回忆娱乐业这样一个造梦的行业,时间过得比我们想像的都快。
虽然我不是陈鲁豫也不是朱军,在采访结束的时候,我还是问了本来都要放弃的那个问题,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我想我们已经得到了答案。
新京报:来之前看了一些您的资料,发现您进入娱乐圈和您的先生有很大关系?
陈淑芬:这讲起来就好久了。其实我1973年就入行了,那时候是业余的,1974年开始才正式的进入一个娱乐公司。那个时候在香港基本上只有一家娱乐公司,没有红馆(香港红勘体育馆),没有伊馆(伊利沙伯体育馆),只有铜锣湾那里的一个舞台可以演出,而且那个地方只有1200个位子,现在那里已经改建了。
新京报:只有1200个位子的演出场地?
陈淑芬:对,因为那时基本没有可以演出的场地的。那当时的tvb旗下的华星娱乐是专门作演出的,以前做国外的古典的比较多,后来因为老板换掉了,之后就开始转型做流行的东西。第一次做的比较大型的流行乐演出是桑塔纳(SANTANA),那时是1973年,他们自己包了一个飞机到香港演出,把所有的乐器、设备都带到那个1200个座位的舞台,演出的时候那个舞台天花板上的东西都不断的被震下来。这就是我刚入行做的第一个演出,我现在的老公在当时的华星当副总,当时华星只有3个人,一个是他,一个外国人,还有一个卖票的。其实那个时候没有多少人做娱乐公司,也没有多少人把演出带到香港去。因为那次请桑塔纳来演出,所以就需要一些懂英文的人来帮忙招呼,我那时刚毕业,他就找我问我能不能去做临时过去帮忙一下。1973年那个时候虽然已经有了邓丽君、徐小凤、龙飘飘,但她们都是只发行唱片,从来没有做演唱会的习惯,她们基本上都是在艺术节上作一些表演,大拼盘。当时香港是没有本地歌手可以做个人演唱会的。
所以开始做的时候,那个外国的老板是计划多把一些外国的演出引进到香港来,他问我愿不愿意过去加入她们公司,我觉得不错啊,于是就正式入了行。刚进去之后,用广东话讲就是“一脚踢”,就是什么都作,秘书也是我、财务也是我、清洁工人都是我。反正那时候年轻,觉得很好玩,没有想到就一直做到现在。进入公司之后不久,我们就开始做合家欢《迪斯尼乐园》(Disney On Parade)等等,这些演出就开始在足球场里做了,慢慢越做越多,1975年,我们做的第一个华人歌手的个人演唱会是欧阳菲菲。当时她全部乐队成员、指挥、舞美、灯光都是从日本过来的,也是在那个1200个座位的场地,当时的票价是几十块港币,在当时也算不便宜了。后来又作了许冠杰、邓丽君、罗文、汪明荃的个人演唱会、邓丽君和欧阳菲菲是台湾过来的,而罗文、汪明荃则赶上了电视剧在香港的起飞阶段,是通过电视剧主题歌红起来的。那个时期我做的国外艺人的演出也不少,像法兰仙纳杜拉(Frank Sinatra绰号 瘦皮猴)、芭蕾舞皇后马克 芳婷(Dame Margot Fonteyn)。后来还做过惠特妮.休斯顿(Whitney Houston)、、珍尼.杰克逊(Janet Jackson)、麦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等等,这都是后话了。
新京报:那个时期您为香港引进了众多的国外艺人演出,本地艺人也在起飞阶段,这两拨观众群是不是区分的很明显?
陈淑芬:他们的观众群是不一样的。你想,只有1200个座位的演出场地,在香港这样的多元文化城市,什么样的演出做一两场都是问题不大的。那时的演唱会都很成功。
新京报:可是仅有1200个座位的场地和香港还是太不相称了。
陈淑芬:是啊,那个时候随着演唱会的蓬勃,场地也多了起来,最开始是1980年的伊里沙伯体育馆,大概有2000多个座位,之后才有红馆,红馆是1983年建成的,第一个在红馆演出的国外艺人是我先生陈柳泉做的汤姆琼斯(Tom Jones)。之后又有一些演唱会在红馆举行,而大家都没想到,那么多座位的场地竟然可以连续做那么多场演唱会都坐满人,于是红馆就慢慢从一个体育场馆变成了一个以演出为主的场馆了。随着演唱会的蓬勃,香港的唱片业也慢慢的兴旺起来。1981年,华星成立了唱片部。我在这个唱片部第一个的就是张国荣。第二年我们就开始筹备新秀选拔——因为当时4大唱片在香港都有一些本地歌手,他们害怕我们会挖他们的歌手,所以那时候我们的原则就是:不抢人家的歌手,我们自己选新秀。当时张国荣和宝丽金的合约也满了,梅艳芳、吕方、杜德伟都是通过我们的歌唱比赛选拔出来的。
新京报:听说签张国荣还是有段故事的,您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他的演出,后来在香满楼饭馆里偶遇他?
陈淑芬:你的资料很详细噢!没错,我是在亚视前身丽的电视台的歌唱比赛中看到他,对他印象很深的。当时他穿一双红靴子唱《American Pie》,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应该得第一名。但当时所有的歌手,像关正杰啊,都是站着唱,没有其他的动作。所以当时的评委都觉得那时候的第一名(新京报:钟伟强)声音比较醇厚,而那个穿红靴子,唱唱跳跳的小伙子就不那么招人喜欢,所以最后只拿了第二名,但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他了。后来有一次我和李香琴去香满楼吃饭,一进去就看到张国荣和他的一些朋友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在吃晚饭。我们进了一间厅房,进去坐下之后我就问李香琴:“你认不认识张国荣?”因为李香琴也在丽的电视台做过。她说:“认识啊。”那我就说:“能不能介绍我认识他。”李香琴说没问题,那我们就出来和张国荣打招呼,我问他说,现在又没有唱片公司啊,有没有经理人啊。他说都没有,经理人的合约都快满了,唱片公司已经满约了。那我就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华星。我后来我们又出来谈了几次,就开始了正式的合作。
新京报:当时他出过唱片吗?
陈淑芬:可以说没有,他只参与过一张合辑,只有一两首歌这样。
新京报:随后你们就开始给他录制他的第一张唱片了吧?
陈淑芬:对。签约之后我们就开始替他找歌。我记得当时我们都很喜欢山口百惠,山口百惠有一首歌叫《love song for you》,是她退休前唱的最后一首歌。我很喜欢这首歌,叫他听,他也很喜欢,于是我们就翻了这首歌《风继续吹》,之后就有了这张唱片《风继续吹》。
这张唱片出来后,反响不一。喜欢他的就非常喜欢,不喜欢他的就会极端不喜欢他。他讲话又比较率直,很容易得罪人,所以在他初期的时候有很多唱片之外的事情需要照顾。
新京报:作为需要处理方方面面关系的艺人,他的这种性格会不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陈淑芬: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他的性格,他很直,这是他的优点。但面对陌生人,这就是他的缺点。在聊天的时候,他会当每个人是他的朋友,很多的事情都不隐瞒的,所以他的一些言论就会很容易被人拿来乱写。我知道有这个状况之后,就开始帮他选择一些媒体,所有的媒体想要采访张国荣的,必须要先经过我,有一些人我觉得他不需要见的,或者会有负面影响的,就帮他挡掉。而一些我认识的记者,我觉得会比较中立的媒体,我才让他做采访。而且他做采访的时候,我一定在他旁边,有时候他表达的方式不太好的话,我会给他补充。以前都没有“经理人”这个说法的,要找艺人就直接找艺人的,很少要经过什么人,因为我和张国荣的这样的关系,所以媒体开始叫我是“张国荣的经理人”。第一个叫出“经理人”这个词的是当时《明报周刊》的李纯恩。
新京报:手下那么多艺人,一个张国荣就让你如此费心,会不会感到很累?
陈淑芬:那倒不会,只要他肯听我的话,无论是多少个艺人,只要他很听我讲话,我都会给他不同的意见。要是试过三四次他都不听我的意见,而只是去听自己喜欢的话,那我就会选择放弃。张国荣和我蛮合得来的,他有什么事情都愿意跟我讲,是很好的朋友,到最后就好像姐弟一样。
新京报:当时签张国荣、梅艳芳的时候想到他们会成为日后的巨星了么?
陈淑芬:其实他们红的很快。梅艳芳我是觉得她绝对有这个潜力的,第一次看到她参加比赛的时候就感觉不一样。那次她陪着姐姐梅爱芳一起来参加比赛,姐姐唱的是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梅艳芳唱的是徐小凤的《风的季节》。当时我的先生陈柳泉特别喜欢梅爱芳,因为他也非常喜欢邓丽君,梅爱芳的声音也是像邓丽君一样很娇媚的那种。梅爱芳唱完,我先生看到她的妹妹也在那里,就说不如你也试一下吧。结果看上去小小的,年纪也是最小的她一上来就是徐小凤的风格,在场的每个人都吓了一跳,而且她的台风也很好,当时在台上给人的感觉是:我得不得奖也没所谓的,就随便演出给你们看。我们觉得她真的是那种“自信心爆棚”的歌手,所以她一开口就是满场掌声,所有的人觉得冠军绝对没有第二个人选的,就是她了。而且她8岁的时候就被妈妈带到各种场合演出,所以什么歌都会唱,也因此能够很快的红了起来,因为很容易给她选歌嘛。
新京报:梅艳芳第一张专辑《心债》也是您做的。
陈淑芬:讲到《心债》就不是香港电视剧那么简单了。发行了《心债》之后,我特意带她去日本,参加东京音乐节的比赛。而在去日本之前,为了梅艳芳能在日本有比较好的发展,我还特意找了我在日本唱片公司的朋友帮她出了《心债》的日本版本。那年的比赛阵容非常强大,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有莱昂纳德•里奇、约翰•库帕、西城秀树。西城秀树是梅艳芳的偶像来的,她之前是西城秀树歌迷会的啊,她的嗓子就是为他喊沙哑的。所以梅艳芳发现自己可以和西城秀树同台演出后兴奋的不得了啊。而我跟西城的经理人很熟,于是就约西城和他的经理人一起去disco跳舞。那天,梅艳芳开心死了,说话啊、神态啊完全就是一个害羞的小女孩。
新京报:那时候梅艳芳多大?
陈淑芬:21岁吧。那时候在香港已经有一些名气了,但还不是特别红。
新京报:从梅、张开始,应该就可以算是香港乐坛进入了黄金时代了。
陈淑芬:对啊,张国荣自从《莫尼卡》之后,开始就很多电影公司啊、很多工作找他,那个时候我照顾他的时间就比较多一点儿。我记得我是第一个带香港的歌手去台湾发唱片的,歌手就是张国荣跟梅艳芳。以前的乐坛,基本是香港归香港、台湾归台湾,两边是不通的。我们的是最早的香港歌手到台湾去发行国语专辑。当时是跟滚石合作,因为滚石是比较愿意尝试新鲜的东西。因为当时我是一个人好几顶帽子,很多唱片啊演出的工作都是我来作,所以在香港和外地认识的人都蛮多的。也因此有了华人第一次去外国做正式的演唱会,那是在澳大利亚,当时的歌手有张国荣、梅艳芳、吕方、成龙,是一个拼盘的演出。而到了第二年再去外地演出就是张国荣、梅艳芳两个人,在隔一年就是他们两个人分开做个唱了。所以可以看出那时候,香港乐坛的发展是非常快的。
当时,张国荣在香港已经是做了很多演唱会了,1986年、1987年差不多每年都有这样子,这些演唱会就全部是在红馆做了。而且不但是演唱会反响很好,我们当时的票也做得很漂亮,每场的票上都会换不同的照片啊,所以有很多人每一场都看,每一张票都收集,拿那些票来做纪念。从连续10几场到连续20几场再到联系30几场,真的是很火。
新京报:那每次是不是都会追加几场?
陈淑芬:对啊,当时张国荣做演唱会是每次都破一个记录的。比如说,以前是2场,他就可以做10场。其他的歌手做6场,他就可以做10几场,这样子。
新京报:那时候是不是就有人拿他和谭咏麟做比较了?张国荣在自述中也曾经对这种比较表示非常难受。
陈淑芬:没错,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当时的谭咏麟已经是最红的,张国荣基本上就是追他追的很紧。我们本身不想比,但双方的歌迷就已经不允许对方的存在了,所以最后搞到我们很多场合都非常尴尬。好像颁奖典礼上,只要他们两个同时出现,下面的歌迷就会势同水火。
新京报:张国荣也因此感到倍受困扰?他1989年的退出歌坛是不是也和这种比较有很大关系?
陈淑芬:有着个原因,当时他的压力蛮大的,因为当时刚好有一个女网球明星被球迷刺伤了,所以他就感到很害怕。因为当时经常有谭咏麟的歌迷把一些咒语贴在他门上,在他门口放元宝、蜡烛、香火这些东西。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很大威胁,很没安全感。他出生在小康之家,当他赚了一笔钱之后,他感觉不应该在过这种压力很大的生活,所以就有了退出的想法。
新京报:当时您有没有劝他“你现在这么红,干嘛要退出?”
陈淑芬:其实我当时就觉得他就算退出也不会超过几年,因为我太了解他了。他的性格是不可以停下来的,他是一个很喜欢工作很喜欢唱歌的一个人。如果他是60岁、70岁,那退休就退休嘛,但是当时他那么年轻,要完全静下来是不可能的。他本来想学山口百惠,在自己最光芒四射的时候完全退出娱乐圈,他在89年之前的那个巡回演出前一直在跟我表达这个意愿。到了1989年,我们要做那个巡回演出的时候,他要求我写上“退出娱乐圈”演唱会,但我最终还是自做主张改成了“退出乐坛”。因为我知道他不可能年纪轻轻就什么都不做,他的性格不会是这个样子。他肯定要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新京报:就算退出乐坛,对您来说也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情了。
陈淑芬:没错,那个时候,我刚刚为他打开韩国市场。拍了一个带剧情的上下集的巧克力广告片,结果下集还没有播出就很多人打电话来那家广告公司问结局啊。之后他又和一个韩国的歌手一起开了演唱会。之前在韩国,香港的歌手是完全没有任何知名度的,张国荣是第一个。
新京报:1989年到1996年这段时间,张国荣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陈淑芬:其实我发现这段时间在音乐上的休息,对他的电影事业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因为如果他还继续音乐上的事业,就肯定没有现在电影上的成绩。我记得那段时间的《霸王别姬》,他是很用心来拍这个戏的,在北京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京戏和京片子,所以国语也讲的非常非常好。如果当时他还在乐坛,肯定没有时间下这么大的功夫。对他来说,这个退休也是一个缘分吧,他算是选对了。
新京报:可正当电影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又出来唱歌了。
陈淑芬:当时他接了一些电影,里面都有唱歌的部分。有他的电影,其中的主题歌叫别人来唱是很怪的事情,那反正最后电影中的soundtrack里面也会有他的歌声,而且那么有那么多没有忘记他的歌迷希望他出来,那还不如就干脆出来唱吧。但我可没有劝他出来唱喔!其实到了后来,他自己有了出来唱歌的意愿,但有不好意思跟我说,后来是先有一些主办商在香港找他,鼓励他出来做,他就有一点心动了。可是他又有些怕跟我提,因为当时我没有赞成也没有阻止他退出,一切都是他的决定。况且在他之前有了梅艳芳退出又复出的事情遭到了很多人的冷嘲热讽,他也要有些担心。但最后当他要出来的时候,就终于来找我谈,希望我能帮他做。反正有主办方、有歌迷,那干嘛想那么多,出来唱就是了。不需要什么复出理由,忍不住想出来就出来咯。
新京报:这次复出后,在你看来他在舞台上的表现和以前有什么大的分别?
陈淑芬:最大的分别是,他以前也是主意很多,但基本上很多节目都是我们商量好了之后在给他看,让他提意见。复出之后,他人成熟了很多,他自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很多节目的编排都是他自己先做好。在制作上他也想法很多,基本上成为了一个监制。
新京报:你感觉复出之后那段时间,他快乐吗?
陈淑芬:我感觉,他是快乐的,当时他还是很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所以虽然很多报纸他都不看,但还是有人会跟他说,所以他其实很多时候,别人对他的演出,对他的表现,他其实都非常在意。他的性格又是那么直率,所以给别人伤害的机会就多了。
新京报:1996年他复出,也是出道整10年了,那一年他的一些事情你还记得吗?
陈淑芬:记得啊,当时他是答应了王家卫导演拍摄《春光扎泄》嘛,之后又有一些国外的演出,所以水土不服,人瘦了好多,而且我记得有一场演唱会他还要穿一件10多斤的衣服,在台上跳舞你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一下来,他连站都站不住了。
新京报:在您的从业历程中,除了张国荣、梅艳芳,曾经签过很多的艺人,您怎么抽出时间来照料这么多的艺人呢?
陈淑芬:在1986年我成立恒星之后,我签了很多艺人,像立智、温碧霞、沈殿霞、草蜢等等。到了1993年,我就开始减少签艺人了,因为我想做制作,想做演唱会。因为那时候我觉得香港的演唱会做的其实已经很好,但香港艺人去到国外,经常是只能在一些夜总会啊,这样的场所来演出。所以我就希望把华人的演唱会带到世界各地有华人的地方,而且我们当时的水准已经很高了,我带过的一些国外艺人到香港的演出也就是那个样子,甚至很多都不如我们的水准。去到国外一定要是在他们的top artists演出的地方。1995年,我这个愿望算是实现了,当时我和学友,我们10个月做了100场世界巡回演唱会,演出的场地都是艾而顿约翰、麦当那这些歌手演出的场地。
新京报:这对艺人和你们都是很大的考验。
陈淑芬:当时我的情况都成了:早晨一起床,找洗手间。哎?怎么位置不对?已经换了一个城市,换了一个酒店自己都不记得了。忙到这种程度。当时我们整个团队是70多个人,对于政府文化交流来说可能很容易做,但我们私人公司做商业演出能做到这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新京报:现在香港似乎很难再出现张、梅那个全盛时期的景象了。
陈淑芬:是啊,现在唱片都不好作,何况演出。现在做唱片的人都不是为了做唱片而做唱片。以前没有翻版,唱片公司的营业额可以支持运营,歌手们2,3年开一次演唱会也不会有问题,但是现在出唱片都是亏本的,唱片公司都变成经理人公司了,它投资,要从其他的地方把钱赚回来,所以选歌手最好是漂亮一点儿,不太会唱也没所谓。只要把她捧红了,广告啊等等其他东西也可以赚钱。所以音乐已经无所谓了,你会不会唱无所谓,重要的是形象。现在的年轻艺人大多是这个样子。
新京报:您怀念那个时代么?
陈淑芬:怀念当然怀念,而且我现在签新人也一定要求他能唱,不能唱就算我签了也只会给他向其他方面发展,而不会给他出唱片、开演唱会。你看现在的香港演唱会,主办方都是很多的,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是投资商,都是上市公司,他们做演唱会不像我们那个时代是用心来做,他们完全是把演唱会当作生意来看,那结果当然不一样。我和这些人都很熟,有时候他们问我要不要也投些钱来玩一下,我都不会参与的,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去赚这个钱。我要做演出,基本都是自己投资,这样你的想法才能比较彻底的贯彻,演出也才会比较有品质。
新京报:您经历了香港流行音乐从无到有,也经历了它从全盛到衰落,您对全盛时期的巨星们有什么评价么?
陈淑芬:我觉得他们都很敬业。无论是不那么红的歌手还是已经很有地位的艺人,他们的专业精神是最让我佩服的。像张学友,他以前就是站在那里唱歌,根本不怎么会跳舞。但他要观众继续喜欢他,他就努力的学习舞蹈,人家1个小时跳的很好,他就7个小时的练回来。现在你看他在舞台上走来走去,那些节奏感和舞步都是很棒的。所以努力很重要。而且我和张学友合作,每次都有个目标,1995年我们要做全球巡演,我们做到了。1997年,我们要做一个音乐剧,也做得非常成功,1999年,他要做一个完全不同以往风格的个人演唱会,也做得很好。到了2002,2003年,又是另外一个风格。所以我觉得我合作过的艺人,到现在都合作的非常好的那些,他们都是非常努力的人,不断的有新的东西让观众去选择。
新京报:做了30年这么长时间娱乐圈,它给您最大的成就感来自什么?没有厌倦过嘛?
陈淑芬:我最大的成就感来自与1995年的学友世界巡演和1997年的雪狼湖,因为这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情。我总是在不断的新的尝试里面找到很多乐趣。厌倦就没有,我一直都很enjoy这个过程,我做得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我觉得我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人。我最享受的是在那些甜酸苦辣都过了之后,你再回想,那些滋味都变成甜的了。
新京报:您曾经带过的一些巨星都陆续的离我们而去了,您还会经常想起他们吗?
陈淑芬:(长时间的沉默,眼眶变红)到现在我不知怎么讲……(沉默)我认识张国荣……他,真的好像我弟弟一样……非常非常心疼……(沉默)……还是不要提了……
